凌晨零点的风裹着桂北的潮气,吹过柳州郊区太阳村站的行车楼,谁也没想到,几十秒后,脚下的大地会突然翻涌起来。
“请立即停车!”
三天后,当余震再次来袭,已经在岗位上连轴转了一天多的潘保庄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了话筒,依旧是沉稳清晰的指令,一字一句砸在行车调度线上。这不是电影里编造的惊心动魄,是今年5月柳州地震里,真实发生在震中车站的一幕——地动山摇、墙裂灰落的时候,整个信号楼都在晃,这个当了28年铁路一线值班员的老兵,没有往楼下跑,反而牢牢“钉”在了控制台前,数十秒内扣停了震区所有运行列车,把万千风险拦在了站台之内。
5月18日0点21分,潘保庄正盯着行车屏幕,像过去几千个夜班一样,核对每一趟列车的位置、进路。他今年47岁,脸膛黝黑,腰板挺得笔直,8年兵营历练,28年铁路坚守,早就习惯了深夜的值班室,习惯了盯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红点。
整栋楼突然晃了一下。
“不是错觉,是真的晃,整个人都有点下沉的感觉,我眼前的控制台、电脑跟着左右摆得厉害,桌上的水杯‘哐当’一声砸在地上,碎了。”后来回忆起那一秒,潘保庄说自己有一两秒钟的发蒙——这是人的本能,谁遇到天摇地动都会懵。但仅仅是一两秒,职业本能就压过了所有恐惧:墙在晃、楼在抖,可刚从太阳村站开出去不到2公里的51524次列车还在跑,洛满站方向还有另一趟列车正在接近,站内还有好几趟调车、轨道车在作业。
线路晃成什么样?隧道口有没有落石?前方的路基稳不稳?没人知道。但只要列车还在跑,就是把上千条生命放在了风险里。
“千万不能乱。”这是潘保庄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。他一把撑住晃动的桌子站起来,墙面开裂的“咔哒”声就在耳边响,吊顶的灰尘簌簌往脖子里掉,面前的电脑已经歪倒在一边,他不管不顾,伸手就去抓那部直通司机和调度的电话——那是整个车站最要紧的生命线。
“扣停区间所有列车!立即上报行调、安全生产指挥中心!”
51524次停车,调车作业全部终止,轨道车停止计划……一道道指令顺着电话线精准传出去,没有抖,没有慌,连语速都比平时稳。仅仅不到两分钟,震区范围内所有作业、运行的列车全部稳稳停下,没有一趟失控,没有发生一起次生事故。
做完这一切,晃动早已经停了,潘保庄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脊梁全湿了,腿肚子悄悄发软。身边的同事问他,你不怕吗?他挠挠头笑,说怎么不怕,那时候感觉天都要塌了,耳朵边嗡嗡响,就像炸弹在身边炸了一样。可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根弦:我是值班员,我走了,谁拦车?
“来不及想跑,也不能想跑。”潘保庄说,那时候哪怕换个刚上岗的小伙子,只要在这个位置上,都会做一样的选择。
潘保庄是个老兵,1998年跟着部队上过长江大堤抗洪。“当兵那几年最大的收获,就是遇到事儿不能退,这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。”退伍的时候,他背着铺盖来到了太阳村站,这一待,就是28年。
太阳村站不是什么大客运站,却是西部陆海新通道上的重要节点,每天接发列车超120趟,单日装车最高能到200多辆,调车作业最多有70钩,值班员的岗位连喝口水都得挤时间,热饭放凉是常态,盯着屏幕熬通宵是日常。可潘保庄从来没喊过累,每月的应急演练,他次次冲在前面,模拟地震、模拟设备故障,每一个步骤都练得滚瓜烂熟。
“当时就是觉得,演练练熟了,真出事就不会乱。”没想到,这话真应验了。
地震之后,潘保庄拦车的监控视频刷爆了全网,千万网友给他点赞,说他是“平凡英雄”,工友们也笑着说他成了“网红”。可潘保庄却局促起来,反复跟来采访的记者说,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那天晚上哪怕换了李保庄、王保庄,只要是个铁路人,都会打出那通电话,这是我们的职责啊。
采访快结束的时候,记者问了他一个有点沉重的问题:如果当时震级再大一点,楼真的要塌了,你还会守在这儿吗?
他几乎没有犹豫,脱口而出: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只要那部电话还能打通,我就不会跑。”
“不是唱高调,这是车站值班员的本分,是铁路人的职责,更是当过兵的人改不了的本能。”潘保庄指着自己的心口说,“哪怕天塌下来,只要我还没死,就得把身后的列车护住。”
这话听着分量重,可从他嘴里说出来,就像平时说“今天该我值班”一样平淡,没有修饰,没有煽情,就是实实在在的心里话。他不是无所畏惧的超级英雄,他说自己现在回头想,腿肚子还发软,地震发生那一刻,他也怕。可怕归怕,活儿得干,责任得担——怕不能解决问题,跑了,就是把一车子人的性命置于险境,这个责任,谁也担不起。
采访结束的时候,柳州又发生了2.3级余震,太阳村站震感明显,副站长一声“又震了!干活!”,潘保庄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,快步就走向了控制台。他连坐都没坐稳,余震又来了,战斗还没结束,他不能停。
太阳村站在震中,地震之后的两三天里,大大小小的余震不断,潘保庄和同事们就一直钉在岗位上,没人提休息,没人说害怕。他们检查线路、核对车次、盯控余震后的设备状态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只有开裂的墙面和掉下来的灰尘,在提醒人们那天晚上的惊心动魄。
后来潘保庄刷手机才知道,这次5.2级地震是柳州几十年不遇的强震,他也才看到自己当时拦车的视频,笑着说“从视频里看我还挺淡定,其实当时心里也慌,就是顾不上想别的”。
就是这份“顾不上想别的”,才最让人动容。我们总说“岁月静好”,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安睡的深夜,你平稳行驶的旅途背后,有千千万万个潘保庄,在你看不见的岗位上,替你守住了风险,挡住了意外。他们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,也不是史书上的伟人,他们就是你我身边最普通的劳动者:是地震时钉在岗位上的值班员,是洪水冲毁线路时连夜抢修的养路工,是暴雪天爬上车顶除冰的供电工,是春运里连续加班十几个小时的客运员。
他们也会怕,也会有牵挂,可真到了危急关头,他们第一个站出来,把平安留给别人,把风险扛在自己肩上。就像潘保庄说的,这就是职责,换谁都一样。可就是这一句“换谁都一样”,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担当:在其位,谋其事,担其责,哪怕天塌下来,也得把该干的活儿干完。
现在,太阳村站的线路早就恢复了正常,一趟趟列车依旧顺着钢轨稳稳驶过,鸣笛声穿透桂北的田野,奔向远方。潘保庄还是每天坐在行车室里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,接打电话,发布指令,就像过去28年的每一天一样。可那个地动山摇里,稳稳抓起电话的身影,早就刻在了千万网友的心里:哪有什么天生的无所畏惧,只不过有人选择把责任扛在身前,把恐惧藏在身后。
高铁招聘乘务员最新招聘信息|高铁招聘|高铁乘务员招聘|中国铁路招聘|铁路招聘|铁路局招聘|列车乘务员|高铁乘务员|铁路招聘人才网|武汉高铁招聘|武汉乘务招聘|招聘信息武汉高铁乘务员报名入口|武汉|武汉人才招聘